雷雨：南南行走两水间----《闯荡南非洲》读札

　　南通是江海门户，素以建筑业称誉全国甚至海外。温州人在海外经商，所谓十万温州在巴黎,也是素有口碑。非洲这一独特的大陆虽然与中国源远流长，但南通人到非洲却令人至少让我倍感新鲜。南通商人在非洲居然别开生面，风生水起，还是有点出乎我的意料之外。在这样的疑惑中，读到了黎化的《闯荡南非洲》，不无久违之感了。 

　　它是一本有棱角接地气的久违之作。这是一本去年出版的报告文学,再过一天,就是前年的着作了。在时光飞速出版迭代频仍的当下，在年出版图书超过40万种新书出版超过20万种的今天，这本书在年末岁尾还能够被人有耐心地阅读，对写作者、阅读者而言，都实在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我从不讳言对诸多所谓报告文学文字的失望乃至厌恶，但这本《闯荡南非洲》却是一个例外。诚如作者在后记中所言，如今的报告文学口碑不好，许多人用“非虚构”来称呼自己的文字。当年，有人以书评家自命，招致鲁迅的辛辣奚落。而书话一途，起初倒还算风清气爽，但久而久之，也是泥沙俱下鱼龙混杂，令人无可奈何。当然，也有人很不以为然，甚至宣称当下大陆的报告文学成绩斐然,堪称一流，足以笔走乾坤，称雄世界，而不争的事实是，读者并不买账，而是报之以冷漠、鄙夷与不屑。我不熟悉此书作者黎化先生，但细读此书，倍感文本的爱憎分明肝胆坦荡跃然纸上。它不是廉价的表扬颂歌，不是卑微的仰视膜拜，不是毫无主张的滥施激情。作者着墨南通商人的创业史，笔走龙蛇，气势逼人，要言不烦，开阖有度；作者审视南通商人在南部非洲的艰难跋涉逐步立足打开局面，更是不装腔作势，不人云亦云，不做八股调摈弃最为低端的新闻宣传式的好人好事传播方式。看似信笔写来，无拘无束，实在是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书中所涉及人物，不是高大全，不是不食人间烟火的一味拔高，而是还原为活生生的人，还原为这样的一群最为草根的创业者，歌哭无端，性情贴近。这些人物大多鲜活生动，有血有肉，接地气，不拘束，不僵化呆板，如黄跃权，如汤盘芳，如李家五兄弟等，都是如此。作者对南非的优劣长短，更非走马观花式的浅尝辄止，而是让人觉得真实可信，不是雾里看花。 

　　它是一本视野开阔内容丰富的独特文本。视野开阔，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就往往会眼高手低，力有不逮。杨守松写昆山，关于开发区，关于“苏州老乡”，甚至关于昆曲，也都颇下了一番功夫，但他影响最大的经得起时间考验的，现在看来还是《昆山之路》。关于张家港、华西村等也多有文本，但大多时过境迁，湮没无闻。作者了解南通，了解南通商人，对南通的实业发展、家仿织品的演变轨迹更是耳熟能详。叠石桥也好，沙地人也罢，他提到的毛脚蟛蜞，真是形象贴切，令人“拍案而起”。但熟悉并不意味着可以行诸于文字。多少人写吴仁宝，但又有多少人真的走进了这个农民政治家的深邃内心？正如李佩甫写《羊的门》似乎较为游刃有余，而张宇采用报告文学的形式来写南街村则不仅费劲吃力，实际上也没有讨巧。黎化的文本，从南通到非洲，既贴近这一在南通土生土长的特殊群体，又能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地俯视这一古老民族历史巨大嬗变中的万顷莽莽；既能深入异域他乡的种种细微之处，又能脱离以往多人只是着眼于异域风情的铺排张扬，简直就是一部南通商人的发展简史，是一部中国人在新时期放眼世界走向世界的生动诠释。说它内容丰富，是说它写出了南通商人的方方面面里里外外，写出了他们的精神风貌与深刻内涵，既有成功的荣耀，也有深刻的教训；既有不折不挠的坚韧，也有铤而走险的豪赌；既有客观上促进友谊的客观存在，也有异域打拼生存第一的艰辛风霜；有发达后的升华，也有自足后的隐逸逍遥。说这是一部当下的“南通人在非洲”的真实生动写照，并不为过。 

　　它是一部有立场有尊严有性情为此一文体挽回颜面的爽利之作。为何说有立场，是因为这一文体的声名狼藉、污秽不堪。前几天，还看到某媒体整版长文吹捧一房地产老板的“印刷品”，对这一博士极尽献媚之能事。黎化在此书后记中有一段话，不妨摘引如下：“近几十年来，大量的报告文学都成了富豪权贵大亨名流的小妾，失去了她原本的清纯和魅力。我告诫自己；万不可把这本书写成为商人们涂脂抹粉歌功颂德的贴金文字。”立场，看似很抽象陌生的简单词汇，实际上拷问着每一个有良知有操守的写作者，黎化的文字，精心打磨，沉吟讲究，对南通商人，并不是一味评功摆好，有一说一，有是说是，有非说非，既说长，也道短。对于非洲，南非洲，黑人兄弟，也是持论公允，不偏不倚。我们看某些媒体上关于非洲的文字，往往拘泥于这样那样的顾虑，基本上是莺歌燕舞形势一派大好，但黎化的文字，我们至少知道了一个更为真实更为全面更为辩证的非洲。 

　　如果说到不足，不知道作者是否读过奈保尔的有关作品，诸如《非洲的假面具》、《比斯沃斯的房子》、《效颦者》《游击队员》、《魔种》等，还有一本是安德烈斯基的《非洲的困境》。作者实际上已经下了不少案头功夫，做了不少功课，读过不少资料。但总给人以还不太解渴，还不够细致深入之感。邓小平说，非洲搞社会主义的，几乎都失败了，这个原因要总结。当然，这样提出问题，似乎有点苛求了。 

　　南南合作，说了多年。但落到实处，并非一蹴而就。这里的南，当然夜可理解为南通之南，非洲之南。两水，可以是太平洋与印度洋、也可以是太平洋与印度洋，小小寰球，都在汪汪碧水间了。总之，这是一本很值得咀嚼不让人失望的难得文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