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寿生：战士第二故乡

　　“离别时没顾上说一声‘再见’/走得是那样匆忙/重逢时急着想道一声问候/却认不出你的模样/苏州啊，雄姿英发的东方水城/苏州啊，我魂牵梦绕的第二故乡……”这是原中央军委副主席、国防部长迟浩田上将4月9日在《苏州日报》发表诗歌赞扬苏州巨变中的几句诗。老将军在诗中把苏州称之为他的第二故乡，我和战友们也深有同感。今年4月18日、19日两天，我们原二十七军七十九师部分战友相聚在苏州。近五十位战友旧地重游，并回到了原先的军营———北兵营。1969年春天我们离开苏州时还满头乌发，四十年后重返苏州时大都白发苍苍。上世纪五、六十年代，战友们当兵相继来到苏州，长的有十几年，短的也有五六年。在那里，我们摸爬滚打，苦练手中枪，参加了1964年全军大比武；在那里，我们同仇敌忾，毅然决然奔赴东南沿海，阻击蒋军反攻大陆；在那里，我们参加“四清”，与贫下中农同吃同住同劳动；在那里，我们介入了“三支两军”，一次次用生命隔离武斗；在那里，我们经常走出营房，访贫问苦，谱写军民鱼水情；在那里，我们渡过了生命中最重要的阶段———青年时期，把青春献给了保卫祖国的伟大事业。迟浩田将军抗美援朝回国后，1953年至1969年在苏州当兵16年，当过我们的师团领导，他把苏州称之为第二故乡，情切切，意浓浓，也代表了战友们的心愿。“离别时没顾上说一声‘再见’/走得是那样匆忙/重逢时急着想道一声问候/却认不出你的模样。”前两句指的是1969年部队奉命调离苏州，开赴苏军屯兵百万，双方剑拔弩张的中蒙边境。后两句说的是四十年后故地重游，苏州变得已使我们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苏州四十年的变化，令世界为之瞠目。且不说新加坡工业园的恢宏气势，苏州新区的万千气象，干将路的横空出世，也不说“三足”、“四沿”、“五市七区”、“六大板块”（注）的惊人手笔，单就我们兵营所在地的石路地区，其旧貌新颜就够翻天覆地。六十年代，石路不过是一条从义昌福菜馆经人民剧场转向永福桥边全长四百米，宽十余米的混凝土路面。依稀记得，这条路上有邮电局、照相馆、浴室、剧场和几家商店，每到星期天，我和战友们就步行到石路逛逛街。改革开放的春风吹绿了苏州，也吹绿了石路。上世纪九十年代，汇丰大厦、苏州亚细亚商厦、石路国际商城、威尼斯商厦、五洲大饭店、八面风商厦、协和大厦等一大批现代化的商贸大楼相继建成开业，使该地区重新成为能与观前闹市相媲美的新型商业区。每逢节假日，日均客流量达20万人次。现在，石路商业区内高楼大厦鳞次栉比，银行、邮局、旅社、酒店、饭馆、浴室、舞厅、保龄球场、联合售票处等上百家店面，一家挨着一家，人气极为旺盛。入夜，石路步行街庞大的喷泉组群随着音乐和灯光幻化成诗一般的意境。步行街上种植的各类银杏、香樟等名贵树木在灯光的照射下更显风姿绰约。灯、光、水、雾，如梦如幻的石路步行街让络绎不绝的市民流连忘返。苏州的战友告诉我：石路的好戏还在后头。新的规划已经出台，从东至阊胥路、南至金门路、西至广济路、北至上塘街总面积近13万平方米的区域，都将被打造成“现代风貌，苏州文化，江苏最好，国内一流”的步行街区。　

　　旧地重游北兵营，是这一次战友们聚会的重头戏。北兵营，四十年前是我们二十七军七十九师师部的营房，现为南京军区装甲兵某部的驻地。平常戒备森严，年长的老战友持离休证书都进不去。该师的领导听说四十年前在此站岗放哨的老兵们要回兵营看看变化，破例为我们开了绿灯。近五十位战友重新站队，从高到低，立正稍息，向右看齐，在解放战争入伍的当年连长指导员的带领下，雄纠纠气昂昂地开进了军营。我们仿佛又回到了当年的部队，重温当年的战斗生活。在师部机关大楼，在大礼堂，在连队营房旧址，在小车班，在家属楼，战友们都目不转睛，流连忘返。参观临近尾声，战友们的眼光被东大门侧畔的一棵大树吸引住了。这棵香樟树冲天拔地，约有十余丈高，树杆粗壮，一个人都抱不过来。树冠遮天蔽日，像一片绿色的云。战友们都记得，此树是连指导员张荣生于六十年代初的一个春天亲手种植的，想不到阔别四十年，竟已大树参天。战友们纷纷在树底下合影留念。如今已是靠轮椅走路的老张更是百感交集，睹物思人，激动地淌下了热泪。此刻我记忆的荧屏上，闪现出大树一旁的师部理发室。战友小张从连队调到师部理发室，一时不太安心本职工作。1965年，部队大抓军容风纪，有人反映小张见了众多的参谋干事不敬礼。分管这项工作的副师长戚庆连，解放一江山岛时是主攻部队的团长，德高望重。有一天，他一大早来到理发室敲门，小张慌乱开门还未来得及戴帽敬礼，戚副师长就举起了右手，毕恭毕敬地向小张行了个标准的军礼。弄得小张无地自容。打那以后，小张改变了自由散漫的不良习惯，成了师直遵守军容风纪的模范。如今小张变成了老张，退休前在苏州交警支队任职，此次聚会，他东奔西跑，为战友们做了不少服务工作。 

　　两天的战友聚会，在军营，在宾馆，在景点，在餐桌，几十年未曾谋面的战友，都有说不完的知心话，拉不完的战友情。有一位脸容清瘦、毛发稀疏的战友引起了大伙的注意。他叫毛克宽，是师部警卫连的老文书，退伍后没有回到家乡，而是去新疆干了整整三十六年。1964年，党和政府号召退伍军人到新疆去，开发和建设大西北。新疆建设兵团农垦某师的一位宣传科长，在北兵营的草场上给我们作了三个多小时的报告。这是一位杰出的宣传家，他纵横捭阖，妙趣横生，把新疆如何赛江南说得活灵活现。至今我记忆犹新的细节是，他说，上海有很多漂亮的姑娘在新疆等着我们，上海姑娘吃起哈密瓜来像吹口琴那样优美。一场激动人心的报告使得老兵们热血沸腾，当场报名的就有上百人，有的甚至咬破指头写了血书。然而，新疆并不像王洛宾的歌声唱的那么优美，而是非常严酷的现实。在茫茫戈壁滩上，在荒无人烟的地方，在零下几十度的严冬，描绘边疆赛江南的宏伟蓝图，老毛和他的战友们碰到了难以想像的千难万险，遇到了人间罕见的恶劣环境，一次次经受住生与死的考验。他说，文革中知青下放农村大家都叫苦不迭，江南农村有多苦，我家在农村能体会得到，如果和新疆生产建设兵团创业初期相比，那真是小巫见大巫，四两棉花一张弓不能弹（谈）啊！新疆生产建设兵团在戈壁滩建造的一座座新城，像北屯、奎屯、布尔津、克拉码依、石河子等等，那是用我们退伍军人和支边青年的血泪铸就。老毛一边动情讲述，一边眼中噙着泪水。那额头上用霜刀刻下的道道皱纹里，我仿佛看到大漠边关的漫天风雪、滚滚寒流以及农垦战士不畏强暴的阵阵号子…… 

　　“重返苏州/我目不暇接，心潮激荡/重返苏州/我感慨万千，思绪飞扬……/祝福你，苏州/沿着科学发展、和谐发展的方向/前进的道路必将更加宽广/祝愿你，苏州/凝聚起六百万儿女的力量/与时俱进，再创辉煌！”这是老首长迟浩田对苏州的祝福，也是战友们对第二故乡最美好的祝愿。 

　　注：[1]三足：指外资企业、具有自主知识产权的规模型企业和私营个体经济。[2]四沿：指沿线、沿江、沿湖、沿沪的产业布局。[3]五市七区：指苏州市所辖张家港、常熟、太仓、昆山、吴江市和吴中、相城、平江、沧浪、金阊区及苏州工业园区、苏州高新区（虎丘区）。[4]六大板块：指苏州中心城市和五个县级市各具特色的经济结构。